第26章 影子叛乱(上)-《饕餮判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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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门是生铁铸的,厚三寸,高两丈,上面布满锈迹和刀痕。两个守卫穿着工部号衣,腰佩长刀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的?”左侧守卫喝问。

    “送菜的。”陈九低头哈腰,“刘侍郎吩咐,今天要做翡翠白玉羹,小的送新鲜豆腐和青菜来。”

    守卫皱眉:“送菜的走东门,这是西门。”

    “东门那边在卸石料,堵住了,管事的让走这边。”陈九面不改色,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——无面先生给的,上面刻着工部的暗记。

    守卫检查木牌,又打量陈九几眼,终于摆手:“进去吧,别乱跑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条缝。

    陈九侧身挤进去。

    门内,是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巨大的院子足有五十丈见方,地上堆满木料、石料、生铁锭,像一座座小山。三百多个工匠正在干活,锯木声、凿石声、锻铁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
    但诡异的是——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三百多人,全都沉默着,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,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。他们的眼睛空洞,脸色灰败,汗水从额角滴下来,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沟壑。

    阴阳瞳下,陈九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。

    每个工匠身上都缠绕着浓郁的“疲惫黑气”,像一件破烂的蓑衣,几乎要把他们压垮。而在他们影子里,暗红色的“怒丝”正在缓缓滋生、蠕动,像一群等待破茧的毒虫。

    而在院子中央,那口供应所有人饮水的古井上方,盘踞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红雾气——那是影蛊的源头。

    陈九强压心悸,低着头快步走向厨房。

    将作监的厨房比渡厄食肆的还破。草棚搭的屋顶漏着光,灶台是几块破砖垒的,锅里煮着黑乎乎的糊糊,散发着馊味。

    一个胖厨子正蹲在灶前添柴,见陈九进来,头也不抬:“新来的?把豆腐放下,去挑水。今天要煮三百人的饭,水缸都见底了。”

    陈九应了一声,放下包袱,拿起扁担和水桶。

    挑水是个好差事——可以名正言顺地在院子里走动。

    他走到古井边。井口很大,青石砌的井沿磨得光滑,辘轳上的麻绳粗如儿臂。打水时,陈九悄悄将一滴净水盐滴进桶里。

    盐粒化开,水面泛起极淡的白光,但白光中央,迅速被一团暗红色侵蚀——井水里的阴邪之气,浓得吓人。

    影蛊确实下在水里。

    但蛊引不在这里。陈九静心感应——吞下的七份怒意,在胃里微微震动,指向院子更深处。

    他挑着水往回走,目光扫过整个院子。

    西侧是木工区,几十个工匠在锯木头、刨板子,木屑飞扬像下雪。东侧是石工区,凿石声叮叮当当,石粉弥漫。北侧是铁工区,炉火熊熊,铁锤砸在砧板上,火星四溅。

    而在院子最北角,有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,门口站着两个佩刀的守卫。

    那里是禁区。

    工匠们经过时都会绕开,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陈九的感应,就指向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?”胖厨子不知何时走过来,顺着陈九的目光望去,脸色一变,“那是‘秘工区’,刘侍郎亲自管的地方。靠近者,剁手。”

    “里面做什么的?”陈九假装好奇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”胖厨子压低声音,“这半年,进去过三十七个工匠,只出来十九个。出来的那些……都变了个人,整天不说话,眼神直勾勾的。有人说,里面在造‘那个东西’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胖厨子左右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:“阴火炮。”

    陈九心头一凛。

    果然。工部在秘密制造阴火炮,而影蛊,就是为了控制这些工匠,让他们不敢泄密、不敢反抗。

    “别多问,干活去。”胖厨子拍拍他肩膀,“在这地方,知道的越少,活得越久。”

    陈九点头,转身继续挑水。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。

    午时前,他必须进那个禁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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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午时正,钟响。

    不是开饭的钟,是警钟。

    急促、尖锐的钟声从将作监正门方向传来,整个院子瞬间乱了。

    “走水了——!正门库房走水了——!”

    有人大喊。

    所有监工和守卫都朝正门冲去。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,茫然地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。

    机会来了。

    陈九放下水桶,贴着墙根,朝北角的禁区摸去。

    两个守卫还在门口,但都伸长脖子望着正门方向。陈九从怀里摸出两枚石子——孙瘸子给的“瞌睡石”,里面封着迷魂药粉。

    他屈指一弹。

    石子精准地打在两个守卫后颈,“噗”地炸开一团白烟。守卫闷哼一声,软软倒地。

    陈九快步上前,推开木栅栏的门。

    门内,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不是工坊,是地狱。

    三十多个工匠正在干活,但他们干的不是木工、石工、铁工——是在组装火炮。

    一门门通体漆黑的火炮躺在支架上,炮身长六尺,口径碗口大,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是暗红色的,像是用血混合朱砂刻上去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。

    而在火炮旁边,堆着一个个陶罐。罐口封着黄泥,但陈九能闻到里面散发出的味道——尸油、骨灰、还有某种更刺鼻的化学物。

    阴火药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那些工匠。

    他们眼神空洞,动作僵硬,像提线木偶。每个人的脖子上,都拴着一根细细的铁链,铁链另一端钉在墙上。他们不能说话,不能停,只能不停地打磨炮身、刻画符文、填充火药。

    而在他们身后,影子被特制的油灯投射在墙上,那些影子……在自己动。

    不是工匠在干活,是影子在操控工匠干活。

    “影控术……”陈九喃喃道。

    比影蛊更高级的邪术。不是让影子造反,是让影子成为操控者,把活人变成完全服从的傀儡。

    他强压愤怒,快步走到禁区最深处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个小木屋,门口挂着“工料室”的牌子。但陈九的感应——胃里那七份怒意疯狂震动——就指向这里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。

    屋里堆着杂物,灰尘厚积。但在墙角,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缸。

    缸口用黄泥封死,泥上刻着复杂的符文。缸身冰凉刺骨,散发出浓烈的阴邪气息。

    蛊引。而且是母引。

    所有工匠体内的影蛊,源头都在这里。

    陈九正要上前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:

    “果然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三个人。

    中间那个,穿青色官服,三角眼,山羊胡,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短杖——正是工部左侍郎刘文昌。

    他左边,站着一个穿黑衣的枯瘦老者,眼神浑浊,但手指细长如鸡爪,指甲漆黑。右边,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,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,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。

    “等你很久了,陈九。”刘文昌笑了,笑容阴森,“赵家三爷说,你一定会来救这些工匠。果然,没让我们白等。”

    陈九缓缓直起身,右手摸向腰后的短刀:“你知道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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